Sunday, November 08, 2009

燃燒的泰國 水燈節

素可泰式水燈節的發源地,在歷史公園的水池有巨大的水燈。


清邁的水燈節幾乎等同於天燈節,天燈到處飛舞。

素可泰水燈節期間的煙火聲光秀為古城帶來燦爛的色彩。


水燈節期間泰國各地舉辦水燈小姐選美比賽,單在路旁看人都覺得過癮。



水燈節期間的清邁城火花飛舞,河面上一片燦爛。


只因為意念一轉,再加上乾爽的風催人,十月底,發個簡訊給老闆、順利請好假後,我從寮國的旅程繞去了曼谷、出了關、進入泰國。

這一回,不是因為按摩店的招喚、也不是因為曼谷讓人發懶的白日夢生活,完全是因為水燈節的招喚(Loy Krathong)。當時只覺得,既然碰上了,就去瞄一眼吧!下次能那麼剛剛好的出現在這個地方又不知是何年何月。老實說,我對於參加慶典沒有太大的熱情,不喜歡人擠人、不喜歡要去卡房間卡車子。但是,對於「光」、「水」、「火」、「月」總是沒辦法拒絕,著迷於瞬間的燦爛、甚至幻象。在滿月的時候有這樣的慶典,感覺上有如去參加一場full moon party。

因為沒有事先研究,所以也沒想到水燈節是泰國的大節慶。在曼谷下榻的Bliston旅館竟然還舉辦水燈節暖身派對,房客圍在泳池旁、點起蠟燭、放水燈,若只是旁觀者,一定會覺得這畫面很好笑,但看到飯店工作人員上上下下準備的如此認真、還提供豐富的免費晚餐,就知道水燈節對泰國人意義重大。

櫃檯小姐May說:「點水燈是和河神致敬,可以驅走厄運、帶來好運!」這多事之秋,果然是要點些水燈送走衰神才行。只見我的水燈隨著游泳池的水流轉啊轉的,幾乎要翻覆,一陣狂風,把整池的水燈都吹襲了。

第二天,到火車站,開始這 一路的水燈旅行。來泰國超過十次,但大多數的時間都是留在曼谷,很少出城。定點度假的偷懶想法讓我很少去探索曼谷以外的世界,尤其這幾次到曼谷,幾乎是按表操客,到哪裡按摩、吃哪個餐廳、去哪條街走走。最近更是「宅」在曼谷,不想再去探索什麼設計酒店、新穎旅館,開始選擇公寓式旅店,有自己的客廳、廚房、房間,就像在曼谷有一個家一樣。我開始「住」在Chitlom BTS旁的Soi Ton Son內的Bliston,會選上這一間完全是因為他就在泰式古屋Spa1930對面。附加價值是:飯店網路快速、從十樓的窗戶看出去可以窺探喜歡吃的路邊攤出來沒,有時候一早下去買了整排攤販的麵、粥、水果、滷味、奶茶,就可以過一天。連客廳擺著的曼谷市區外送menu我都想打電話來試一試。妹妹說:「你不只在台北宅,在曼谷也能宅。」

這一次,因為火的誘惑,我出城了。這也是我在泰國第一次長途巴士旅行(有移動超過一百公里的旅行)。由於是臨時起義,旅館都在曼谷用hotel club的網站匆匆訂購,只有水燈節發源地的素可泰在網路上訂不到房。我用SKYPE打電話給據說在歷史公園門口的Old City Guest House,老闆客氣的說:「水燈節這三天不接受預定,先到先住。」我問要多早到呢?他說:「早上七、八點來應該有!」我一聽就放棄了。從曼谷到素可泰要五百多公里,中間我還想去大城Ayuttaya晃晃,於是決定就且戰且走。

我一點都不擔心住的問題,反倒是擔心交通。害怕車子班班客滿,我根本離不開曼谷。不過由於這個旅程是突然的,既然是突然的,就聽天由命吧,能走到哪就到哪,不必強求。

在大城騎著單車到處優遊,此刻天高氣爽超適合騎單車逛古城。住的小旅館ludia就在一個古蹟對面,晚上還能看到古城的光彩。我跟老闆說:「明天一早要去素可泰。」她笑著說:「車很多,明天一早去巴士站就可以。」第二天一早八點,衝去巴士站,才發現中午以前的巴士班班客滿,水燈節的魅力已經開始在公路上延燒。只好買下午一點的巴士票,一想到抵素可泰都晚上七點多了,天黑找旅館的夢靨讓人慌張。

由於距離發車還有四個小時,於是又到古城裡騎單車,繞進水上市場想大吃一頓忘記憂慮。大城的水上市場是固定式的,非店家划著小船賣小麵,比較像水上市集。安靜的大城,為了水燈節也有一些小小的表演節目,烈日下在水池中演著搞笑劇,吃吃喝喝笑笑時間也匆匆的過了。下午一點,準時出發、一路北上到素可泰。

太多人對泰國的印象只有人妖與海灘,其他一片模糊。大城、素可泰的遺跡對台灣人來說,非常陌生,然而,素可泰巨大的佛像,一直是我想去見識的,沒想到這回竟是在毫無準備的狀態下去朝聖。抵達素可泰,已經入夜了,一下車就有一票嘟嘟車司機黏著拉客,殷勤的要帶我去找旅館。當我被圍攻時,一個美國女孩Rachael突然叫住我,問:「你找到房間了嗎?要不要我們一起分一個房間,這樣比較省錢。」她已經在車站把lonely Planet的廉價旅店打了一輪的電話,最後只剩TR Guest House和JJ有房,我說:「那就去TR吧!」在完全不費腦的狀態下,有了安定的房間。

Rachael是美國醫學院的學生,拿獎學金來曼谷當交換學生,同時也在曼谷的NGO工作。她說:「雖然泰國很便宜,但是我要在這裡住兩年,預算有限,所以財務管理要更謹慎。」她玩得很省,因為分房間,所以住宿費是三百元、到古城的交通她堅持坐雙條卡車,一趟20元。吃飯看菜單也會看價格看很久。她只有短短三天的假,所以就花了三百多元的巴士費,從曼谷來素可泰走走。

我們一起在夜晚逛了歷史公園、放了水燈、看水上的煙火秀、看泰國人悠閒的在草地上野餐賞月聊天。素可泰的水燈節很安靜,禁煙禁酒,所以公園的氣氛很好。主辦單位費心的在大大小小的佛塔上點滿了蠟燭,七百多年的大大小小佛塔,當夜成了巨大、迷人的燭台。古城有著迷幻的氣氛,燭光與大佛的臉相映相當迷離。我沒想到,我一次來素可泰竟然是在燭光堆滿天的夜裡。


翌日,在古城的門口,花了三十元租了腳踏車,沒啥心理與報導壓力的在歷史公園騎騎晃晃,做為 一個「旅人」的輕鬆感又回到了身上。當天是11/2日,是全國統一個水燈節,我要去清邁,據說最美的水燈節就在那兒。曼谷的May說過:「到素可泰是看水燈節發源地的氣氛,到清邁是參加嘉年華!』

本來有點擔心巴士會爆滿,沒想到從素可泰到清邁的巴士是先到先贏、不劃位,要一路站六個小時過去也可以。很幸運的搭上冷氣強又可躺平的巴士,一路搖搖晃晃昏睡到清邁。朦朧中,覺得天空在燒、一直有火光冒出來,仔細一看,才發現,原本沈靜的北方大城,這一夜,瘋了。

把行李在Tha Phae Gate對面的Imm Hotel放好後,穿過遊行隊伍、沿著Tha Phae Rd.一直走,擠進橋上。橋上有如烽火台,鞭炮聲不斷,天空上是成千上萬的天燈。清邁的天燈便宜,一個只要三十五元,邊走邊放天燈一點都不心疼,許多人買了一串,一直放、一直放。有幾個天燈不慎飄到橋上的電線上,群眾驚慌,眼睜睜的看著天燈在電線上燃燒。

橋下的Ping River也在燒,除了放水燈,更亮眼的是煙火不斷,河的兩岸一直冒出金光。與其說浪漫,不如說置身在爆破場景。清邁的水燈節簡直是台版平溪天燈+台東炸邯鄲的合體慶典。

連續兩個晚上,邊逛邊放,有水就放水燈、有稍微開闊的地方就燒天燈,點火點到願望都懶得許,一切只求平安。一直到離開的前一夜,我才在寺廟裡感受到清邁水燈節較安靜的那一面。因為人群都擠在Tha Phae Gate和Ping River,寺院很冷清,明月高掛、很有氣氛。廟的四周掛滿了燈籠、院子裡的水池旁點滿了蠟燭,水池上的水燈緩緩的飄著,好心的和尚還會潑著水幫忙把壞運送走。妹妹說:「這應該是我們可以好好放水燈的地方!」(之前在賓河人擠人,幾乎要被擠下河!)和尚似乎聽懂我們在說什麼,指著樹下的水燈、指著水塘,笑著說:「Free!」我們拿起用芭蕉葉編成的水燈、點了蠟燭、點了香,讓它輕柔的飄走。鞭炮聲仍在寺院外響著,但那一刻,在水畔,好寧靜。城在燃燒,但月光洗滌了激情,留下詩意。

這是我第四次來清邁,也是最local的一次,踏遍城裡城外的每個小巷弄、當然也有去藏在Loi Kroh巷弄的Loi Kroh Massage Salon,享受手勁與力道超完美的兩小時四百元泰式按摩。荷蘭藉的老闆笑著說:「明年再見囉!」這次來清邁,簡直是為了之後long stay考察,在Loi Kroh 的按摩店隔條街,找到一晚150元的泰式古屋小旅店,下回,或許我可以來這裡花一個禮拜學泰式按摩、到Pai玩、去trekking。

清邁在燃燒,旅人的心也在燃燒。當不為工作而遷徙時,旅人專屬的夢想、自由、喜悅才會重新點燃。















Friday, October 30, 2009

寮國湄公河小記

原本十一月打算去寮國龍坡邦,結果十月突然冒出一個差到泰北與寮國,再次印證了心想事成。只是原來打算從清康坐一整天的船進龍坡邦,主辦單位擔心舟車勞頓臨時改行程,變成從清邁飛到龍坡邦。這樣的更動讓人扼腕,本來想好好感受湄公河的水域文化以及她穿梭那麼多國家的樣貌,突然變成從天而降,非常沒紮實感。搭飛機無法感受疆域的變化,固然省時、方便,不過也少了行旅的樂趣。行程的終點是永珍,一個我不曉得怎麼描述的城市,但在抵達的午後,特地跑去河畔看日落,沙洲、河流、工廠、攤販構成城市周邊的慵懶畫面,有一瞬間我還以為自己在安哲羅普洛斯的電影場景裡。圖為永珍湄公河的日落。







抵達龍坡邦的時候也是傍晚,古城的氣氛太迷人,我放棄爬到高處賞景,在友人的帶路下衝去湄公河岸感受古城日落。龍坡邦真的是一個迷人的小城,安靜、收斂、悠閒,有自己的步調。很希望自己能在這裡多待幾天,但行程的節奏非常感,行色匆匆的心情很難在此安頓下來。她的沉穩緩慢風貌讓我決定有機會一定要在這裡好好的住上一個禮拜。





龍坡邦的湄公河畔也是有一整排餐廳,不像其他觀光景點河畔餐廳的喧鬧,這裡出奇的安靜。考察團沒有安靜的權力,只能看其他旅人悠閒的在這裡感受光陰。在這樣的河畔,我可以整個下午讀完一本書。



龍坡邦最「人擠人」的時候是早上六點左右,信眾布施給和尚,這已經成了這個古城重要的儀式,也算是觀光客必看的活動。還是很安靜。和尚走得非常快,我跟著走、幾乎要小跑步才跟得上。




在這個仍保存古老生活方式、信仰的小城生活數天是一種沈澱與享受。 消費很便宜、氣氛很單純、景致很宜人、人很單純,這樣的旅行,很輕鬆。





Sunday, October 18, 2009

今年吃到最好吃的麵包

這個週末到南投的獅羊家,目標只有一個,吃吃喝喝。還要親身目睹羊非常閃的夢幻逸品「中部電機」烤箱。羊為了我們的到來準備了好幾天,用自己培養的菌種,製作拖鞋麵包。食譜來自Bread A Baker’s Book of Techniques and Recipes(Jeffrey Hamelman著),羊在A4白紙上密密麻麻寫著筆記,有如建築師的設計圖。經過長達一天的發酵,終於進入烘烤階段,看到拖鞋靜靜的在烤箱裡長大、變黃,有說不出的幸福。我跟神祕魚直盯著烤箱裡的四條拖鞋,直呼好可愛。



做麵包必須要有很強的臂力,怪不得安東尼波登說:「千萬不要想跟麵包師父打架,你會輸的很難看!」羊的麵團動輒三、四公斤,拿著大大的發酵盤搬來搬去,還要拿大鏟子鏟出麵包,每一個動作都很「粗重」。而且,必須站一整天。禀除她對食材的堅持,所花的氣力就無法用金錢計算,這樣的麵包是無價的。

見識過羊做麵包的過程,才會驚覺好麵包的成本真的太高太高了。培養菌種需要時間、麵團發酵需要時間(羊堅持不用快速酵母)、為了吃天然的味道必須等待麵團發酵。原物料單純至極,只有有機麵粉、水、新鮮酵母而已,這些食材的結合需要耐心等待才有好吃的麵包。

高成本的食材與時間勢必是坊間烘焙坊所無法負擔的。在追求速成的時代裡,速成的麵包只會麻痺我們的口舌、吃不到麵包原有的滋味。



經過一整天的守候,麵包終於出爐了。這個是用全麥麵粉和黑麥做成的「懷舊麵包」。淡淡的酸味,口感踏實,每嚼一口都是麥香。



至是傳奇拖鞋,皮脆肌理有彈性,還會牽絲。羊激動的說:「你看小小的絲竟然可以撐著整個麵包,好有力量!』



天然發酵的麵包氣孔非常迷人,每一個洞都很健康、很有活力,拉扯他們很有彈性。配著橄欖油吃會不知不覺的吃完大半條。


深夜搭著高鐵回台北,「扛」著獅羊送的麵包,高鐵都是舒服的麵包味,感覺上自己好像就窩在中部電機的烤箱裡。今天早上,吃著捧回來的麵包,小貓多多在旁邊喵喵叫,爭著要吃一口,她開心的吃了一大口,非常滿足。(多多可是很少吃外來物!)

這是今年吃到最好吃的麵包,冷凍庫那兩條竟有點捨不得吃!

阿里山的百般滋味

十月,連著兩個禮拜去阿里山,一次是去嘉義大埔採訪,順道去車程半小時內的茶山村看看;另一次則是專程走阿里山公路到奮起湖、石棹、光華,搶在10/24阿里山公路全線通行小客車前了解水災後的觀光狀況。

兩次從不同的角度看黃沙飛揚、泥流滾滾,從大埔到茶山的河流寬度變寬數倍,有一段路是行駛在河床上,萬一下雨這條路是萬萬不行。前往茶山的路,復原的時間還很長,現任村長說:「村子都沒事,大家都好好的,但是聯外的路斷了、很麻煩。」由於不是阿里山風景線上最明星的觀光景點(明星景點指的是奮起湖、森林遊樂區),茶山道路的修建十分緩慢。

我也遇到老村長李玉燕,她笑著說:「吃太多空投泡麵,吃到都沒力氣上工修復家園!」正如村長說的,茶山村看起來真的沒什麼受傷,涼亭仍好好的立在那兒,涼亭下的芭蕉仍成串的和路人分享。村子是變得非常安靜,沒什麼觀光客。村長說:「這一陣子來的外人很奇怪,他們很像是災區好奇之旅,抱持的心態很怪異!」有的遊客因為進不了茶山、但執意進入,還要勞動茶山村民開車去接。路況不好,對茶山村的居民來說去接客人也是一種風險,大家都危險。老村長樂觀的說:「大家都修生養息一陣子不是很好嗎?等路好了,沒有交通的顧慮,再上來玩吧!」

至於茶山聯外的城鎮大埔則意外的成為這兩個多月的旅遊受災戶,大埔最具代表性的歐都納山野度假村空蕩蕩。國人以為嘉義全毀,連帶的認為大埔也是災區。其實從玉里往大埔的台三線路況非常好,大埔絲毫未損。歐都納的協理婉君姊姊說:「就算沒人,度假村還是要營業,燈還是要點亮、房間仍是要保養!」我住在小木屋裡,很有美加國家公園的情調。天空超藍、山很青翠、砂鍋魚頭很好吃,但是,沒有客人。我站在度假村外的馬路旁觀望,二十分鐘過去,沒有一輛車。一切靜悄悄。歐都還祭出十月底前入住送價值千元的睡袋、旅展購買住宿券送毛毯,等著遊客到溫暖的嘉義旅行。

最受關愛的,當然還是奮起湖一帶。水災後,奮起湖車站淹水的畫面震驚全國,國人還以為奮起湖真的成了一個永久湖泊。奮起湖便當名人林金坤說:「其實只是淹了月台,因為我們的地形是山坡,所以水順坡流下,根本沒有淹到我們的商店、旅館。」水從月台退下後,似乎也沒什麼人報導:奮起湖沒有淹水的訊息。大家都以為奮起湖毀了,所以,也沒有人。老街的鐵門一一拉下,餅店因為沒有觀光客,所以也不敢做太多餅;豆花店當然也是半歇業狀態。林金坤說:「六十幾年來,我沒看過奮起湖那麼空!」7-11也歇業,十一月才會開。為了喚回遊客,奮起湖大飯店十月底前360元就可以住一間,年底以前,五折!

我走訪奮起湖的那天,是當地居民這兩個多月來最興奮的一日,因為奮起湖終於有人聲。嘉義縣政府連著兩個禮拜舉辦「工作休假團」,來自全國各地的善心民眾每人出1200元還有交通費,嘉義縣政府出接駁、食宿,讓這些志工到奮起湖、石棹、光華幫忙清掃家園。在奮起湖的志工負責清洗火車、在石棹的則負責把步道的青苔、落葉掃乾淨。夜晚,所有的志工聚集在光華,在社區解說員的帶領下去看白面鼯鼠、螢光菇,志工們興奮的神情與語氣,給在地人打入強心劑。有人說:「沒想到阿里山那麼好玩,晚上生態那麼豐富,下次一定要帶朋友一起來玩!」有人說:「以前以為阿里山只有森林遊樂區,沒想到奮起湖周邊的茶園、步道那麼美!」有人說:「這裡的民宿好有人情味,下次外國朋友來,要帶他們來喝茶住民宿!」

從北部南下的志工佔大多數,他們大多對阿里山很陌生,以為只有茶賣得很貴、旅館普普的森林遊樂區,這一趟的「工作假期」讓他們見識到全新的阿里山,、同時也很民宿老闆成了朋友。嘉義縣政府觀光局的張課長說:「沒想到這個活動會反應熱烈,原以為要民眾自費上山做工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我們課裡都做好心理準備每逢假日上山幫忙,台灣人的熱情真的很讓人感動。」

這個禮拜,阿里山公路就要通車了。觀光局已經詳擬從嘉義高鐵站、火車站的種種接駁計畫,民眾不用自行開車,就可以搭乘免費接駁上山。去幫忙的志工說:「有人載著上山,來的意願就會增加十倍,畢竟要自己開山路,也是很累人的!」

不過,阿里山的森林小火車仍在柔腸寸斷的狀況,我非常懊惱這幾年沒有好好的從嘉義火車站坐火車上山。下一次森林小火車搖擺上山,又要多年後了。當然,興建纜車的種種計畫也在這個時候浮出抬面……,對於阿里山,似乎公部門個個有想法,很大的原因當然是因為「他」似乎是陸客看台灣的指標之一。

我心繫的反倒是陸客不會去的部落,災情慘重的來吉,可能要遷村。還記得春天的時候,還和部落藝術家不舞約此刻要上山看她的有機紅茶園…..,一切如昨,但景物全非。至於我一直無緣前往的里佳,永遠是一個遺憾。

一直有人問我:「台灣景點不就這些,怎麼能一直寫?」每個景點就和人一樣有自己的命運,每天有不同的風情、遭遇,旅遊記者有一大部分的時間就是幫這些景點寫日記、做記錄。人的心境不同,看的風景也不同。而災害後造成的風景,則是我最不想寫的故事。如果能天下太平的讓我一直舊文重貼、沒有新聞,似乎也是一種幸福。

Tuesday, October 06, 2009

下龍灣的天使遊戲



到今天仍覺得這是一場遊戲,人要告別時怎麼沒有任何跡象。

九月二十四號,在下龍灣。風大雨大,雨水不斷敲打船艙的玻璃,像眼淚般的溢留。躺在床上,望著窗外被雨絲交疊而看不清的石灰岩景致,一片白茫茫。雨,無法停歇,從我房間的天花板滴滴答、滴滴答的墜了下來。遊艇的服務人員不好意思的拿厚毛巾吸乾我房間裡的水,她無奈的說:「應該是雨季的尾聲了,沒想到下龍灣被一個強大的暴風雨包圍。」書上說的平靜無波下龍灣,在這一天掀起了狂瀾。我後來才知道,這場風雨讓一艘船沈了,帶走幾個觀光客。

雨下得昏天暗地,窗外的下龍灣是一幅哀傷的水墨畫。我的手錶停了,被雨包圍的我搞不清楚時間、方向,打開手機,閃來一通簡訊,我以為是電信公司傳來的:歡迎蒞臨越南。正要仔細看時間,淚,蓋過了螢幕,朋友傳來一則簡訊:Tomio走了。


在船上的我,不敢回憶,整個人遁入Carlos Ruiz Zafon的「天使遊戲」裡,船上的活動、奢華的饗宴、禮貌的交際,對我來說是疏離世界,我的靈魂並沒有在那艘貴氣船上。只能一直閱讀。偶爾,會獨自爬上舺板、看看天光,確認一下自己是處在真實還是虛幻的世界。舺板的風颳得怪異,有如小說裡巴塞隆納的風,一陣風來,視線變的陌生。這應該只是一場莫名其妙的夢吧!

在下龍灣晃盪四天,大部分的時間風景都蒙著一層霧,很多時候都飄著雨,看不清。揮著汗爬上可以鳥瞰下龍灣大景的英雄島,空氣悶悶的,沒有攻頂的沁涼,霧氣加上逆光,使得所拍得照片成了黑白照,是下龍灣的剪影。

我很滿意是剪影,我深信這一切都是幻象。我應該是在夢遊吧!再度鑽進天使遊戲的馬丁世界,沒想到西班牙小說裡的虛虛實實竟和眼前的南洋風景相互輝映。

回到河內,用飯店的網路打了電話給朋友確認這件事,網路訊號時強時弱,只知道被狗咬一口、打針、傷口腫大、住院、睡不著、卡痰,就走了。聽起來荒謬至極,讓人無法反應,還來不及細問,網路又斷了。

從得知消息到颱風天大風大雨中的告別式,虛幻而不真實,一切匆匆的讓人失衡。Tomio有如開了一個玩笑,靈堂上純真的表情,彷彿笑著說他的口頭禪:問題不大。

夜裡的告別趴就像之前Tomio熱情主辦的派對一樣,大家都來了,笑笑鬧鬧,如同以往的跨年趴、魔羯趴、制服趴,Tomio總會想出各式各樣的名堂把大家聚在一起,從嘉興街的攝影棚到中和的偌大攝影棚,都有這一群人的光陰故事。不同以往派對中的powerpoint是年度大事報告,這回,是Tomio的故事,從1965年到2009年在地球上的故事。

這一年,我都沒有碰到Tomio,每次聽到他的消息,都是在無邊無境的啤酒海裡游泳,他認定那一片海域,任何人都沒辦法把他喚回來。或許按快門的手會抖、或許說話反反覆覆,但,他依然好客,愛朋友,不愛自己。

最清醒的一次和他聊天,是關於時間。他說:「我討厭遲到,遲到就是浪費別人的生命,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當時,他父親剛過世。這幾年,他睡不好、睡不著,用全身的力氣感受時間流逝。

他選擇淘氣的方式離開、選擇在最戲劇化的天氣、開了最盛大的派對,在杯光交錯中留給我們美好的回憶,如同So說得:「我們要努力而開心的活著,讓他嫉妒!」

乾杯!Tomio!終於可以無限暢飲。


Saturday, September 19, 2009

波札那的水色

因為要寫波札那的報導,隔了快半年才把圖片和資料翻出來。本來記憶裡只是卡車風塵僕僕,現在才想起來波札那的水色是非常動人的。
最美的一段當然是奧卡萬戈三角洲(Okavango Delta),用Moroko刨成的獨木舟行經在這片水域非常夢幻

每天的行程都在日落中結束,那趟旅程景點很模糊,可是每天的日落都鮮明的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躺在獨木舟上,睡蓮就在身旁。濕潤潤的水域讓人忘記很多時候在這裡旅行的乾燥感。



Monday, September 07, 2009

這一季的旅伴

這一季,去了很多地方,在機場、車站、火車站、飛機上、公車上打轉,不斷的變換交通工具,從熱帶到寒帶,從北半球到南半球,推開一間一間房間的門,不斷換鑰匙、換房卡、換房號,睡過單人床、雙人床、甚至打地舖,設定奇奇怪怪的morning call,手機的頻道切換在各國的電信公司間,皮夾裡夾著上一個國家的紙鈔、數算零錢時會掏出看不懂得貨幣。身旁的人來來去去,語言在Hi Hi Bye Bye之間交流。每天固定會對話的對象是保羅索魯(Paul Theroux),也不能說「對話」,而是每天默唸他寫出來的字,翻讀著他寫得厚厚的書,從「暗星薩伐旅」到「維迪亞爵士的影子」,我看著他穿梭五大洲,他則是陪著我每天check in、 check out,也算是旅伴。

初讀保羅索魯是「暗星薩伐旅」,在去波扎那的差旅中,我扛著他一起去。這是我少數會到異地帶一本「相關書籍」(通常我行囊裡帶得書都和該次旅程、主題無關,才能遁入另一個世界),該書記錄了他從埃及到開普敦,縱貫非洲的旅程。這是我讀的第一本保羅索魯,後來才發現家中書架上一直都塞著兩本「老巴塔哥尼亞快車」,但一直讀不進去。「暗星薩伐旅」開了我的眼界,由於他和非洲曾有的緣份,讓他重回這塊大陸進行旅程時,有了一雙不同的眼,看到的深度和廣度讓人折服。也由於他正好生逢其時,他年輕時在非洲時剛好跟明日之星是同事,包括烏干達的之後的總理、也包括VS奈波爾。非洲是他人生啟蒙與文學啟蒙的舞台,因此當他在六十歲再次壯遊非洲時,筆下所拉出的時空感、豐富性,讓人不斷回味。

吸引我的是他的誠懇,對於慾望、對於創作的誠實。波扎納那趟有幾段近乎乾燥的旅程中,我每天就著天光翻著厚厚的「暗星薩伐旅」、拉車的時候看、紮營的時候看、入睡前再用手電筒看幾頁。這算是我的非洲啟蒙書,在他的敘述中我拼出完整的非洲版塊、看見了他的焦慮。我前前後後到非洲幾次,這一回在波扎納稱不上景點的地方有點明白這塊大地(不是觀光客看到的那一小塊)。他在第一章的「逃」,這麼說:

在我眼裡,比以往更不受人尊重的非洲人,似乎是世界上最容易受騙的一群人--他們受到政府的操弄、燃燒自己照亮外國專家,還要遭受慈善團體的愚弄,而且每個回合都上當。做個非洲領袖就是當個賊,但是傳福音的人竊取的卻是人民的純真,自私自利的救援團體給了非洲人錯誤的希望,這似乎比當個非洲領袖更可惡。

該次旅程的終點在辛巴威,保羅當然在「暗星」裡會寫到辛巴威的沈淪故事,白天旅館經理貝芙對我感嘆辛巴威的一百兆是廢紙、民不聊生,夜晚保羅索魯幫我補齊黑人佔領農場的歷史,以及他二十一世紀重返辛巴威時所見到的怪現象,貝芙不忘補充:「這個國家已經爛到不知還能爛到什麼境界!」那一趟,保羅索魯是我的Guide、我的歷史老師、我的非洲顧問。「暗星薩伐旅」好看到我捨不得看完,我的非洲旅程結束了,回到台灣仍繼續跟著他的旅程。


八月出門,帶著「維迪亞爵士的影子」。原本看書名並沒有特別的興致,書的封面也沒冒出「奈波爾」三個字(至少奈波爾得過諾貝爾文學獎,會引起讀者好奇),我是翻到書的第二章才大呼不得了,原來這本書寫得是他和奈波爾三十年的友誼。我不是奈波爾粉絲,吸引我的或許是八卦心態,保羅索魯誠實的讓我不敢相信,他記述年輕時對於情慾的迷戀,也寫下他當時對奈波爾夫人帕特的迷戀。當然,更多的是他與奈波爾細膩的互動與觀察。奈波爾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但他開啟了保羅的文學與創作的道路,單就這一點,保羅甘心做門徒、隨從、司機,身段軟得不可思議。

透過記錄奈波爾,保羅也記錄了自己的創作歷程,誠懇的寫出一個專業作家會碰到的難題、挫折、尷尬。對於有心創作的人,這本書有很多地方值得畫線。(我的折書角毛病在這本書發作的厲害,上也折、下也折)它不只是一段友誼記錄、也是兩個人的傳記、更是很好的寫作教材。當中對於旅行的寫作討論甚多,讓人一讀再讀。當然,在這兩人友誼的光譜旁,出現的人物也「厲害」的不可思議:魯西迪、劇作家品特(Harold Pinter)都出現在飯局裡,簡直是諾貝爾幫。保羅索魯的旅行際遇不可思議,文學的際遇也是生逢其時。


翻完書的最後一個章節,保羅和奈波爾的友誼告一個段落,我的差旅結束了。他的文字太有魅力、他的態度太誠懇,追尋保羅索魯的蹤跡成了我現階段的目標。當我對保羅索魯初次感到驚豔時,曾興奮問過「馬哥孛羅」的總編輯:「台灣還有翻譯他的書嗎?」她無奈的回答我:「其實有一本書已經翻好了,但是不敢出版,台灣讀保羅索魯的人大概只有700人,書一印,四分之三要去庫存!」出版社只能以書養書,期待能出幾本暢銷書,然後做功德的把那本早已翻譯好、排完版的書印出來。

能有一個作者,陪自己一季,是一件幸福的事。還好他還有很多本書我沒讀過,像「赫丘力士之柱」、「老巴塔哥尼亞快車」等,秋天,可以繼續跟著他神遊。

Tuesday, August 25, 2009

水太多 水太少


整個八月,因為水的問題,而讓人更貼近所謂「末日」的景象。

今年八月是我第一次看到東非動物大遷徙的震撼場景,當我正看到獅子生吞活剝牛羚時,台灣的颱風大水正在吃人。肯亞的差旅中,一路上聽到的也是和水有關的議題,台灣南部滂沱大雨超乎土地的負荷,肯亞則是陷入乾旱,乾到有專家警告,如果水源問題不解決,肯亞最具代表性的部族馬賽人將在四十年內滅絕。

聽起來有點危言聳聽,但當人親臨現場時,會深刻的發覺,離死亡真的很近。我先去赤道北邊的薩布魯國家公園(Samburu),這個國家公園以獨特的細紋斑馬、網紋長頸鹿而受到保育人士重視。帶我參觀的driver guide Steve說:「這裡的地貌很不同,你可以看到山,而且還有一點南洋的風味,不同於馬賽馬拉,這裡有叢林。」薩布魯獨特的地理景觀真的讓人迷戀,不過乾旱正折磨這個區域,本來國家公園內的旅店Serena旁邊有一條河流,造訪的時候只剩下河床,沙土飛揚。更讓人看了不忍心的是,見到一大群象群用象牙挖掘著大地,Steve憂心忡忡的說:「大象正在挖水,他們找不到水源只好自己挖。」在象群周邊有一群斑馬、飛羚等待著象群挖出的水塘,眼巴巴的想喝水。這樣的景象讓人返回旅店後,不敢浪費水資源,洗手、如廁、沖澡特別小心翼翼,深怕這些向來以為理所當然的便利,有一天變成傳說。

讓人最心慌的地方是每年東非動物大遷徙的主要場景馬賽馬拉(Masai Mara),馬拉河今年嚴重枯竭,過去牛羚要跳水游泳過河,現在只要輕鬆走像洗腳一般就可以過河。密集來肯亞的嚮導Herman說:「馬拉河的源頭Mau Mountain水源枯竭,讓馬拉河陷入無水的恐慌,萬一馬拉河完全乾枯,從肯亞馬賽瑪拉到坦尚尼亞的賽倫蓋提草原都會受到波及,動物自然會離開向來被視為天堂的這片草原。」Mau Mountain水源枯竭是在肯亞近期的新聞頭條,原本在山上的森林因為長期的濫墾,再加上農民急著把林地變農地好耕作大量的經濟作物,使得森林面積大幅縮小。肯亞報紙上刊登Mau Mountain的空照圖,坑坑疤疤、慘不忍睹,讓人難以相信這竟然是肯亞最重要的水源地。

現在回想起來,水的問題其實在今年春天就曾經困擾過我的非洲行旅。四月的波札那因為安哥拉的大水使得前往鹽地的道路封閉。當時丘比國家公園的水位極高,從山坡看下去,水已經淹到樹梢。旅人可以匆匆來去,但長期在這裡討生活的人和動物呢?草原空曠、夕陽豔紅,但,說不出「美」這個字。

幾天前,到內蒙參加科爾沁沙漠綠化活動。當從瀋陽一路拉車拉了四個小時抵達內蒙通遼市的甘旗卡時,「綠化網絡」的負責人大龍隆司說:「明天的綠化活動可能會有所變動,氣象預報說明天會下雨。」我一聽到下雨兩字,心都涼了一半,想到花了一整天舟車勞頓到內蒙如此偏僻的小鎮,明天可能做不成題目就感到懊惱。當我陷入沮喪時,蒙族的工作人員開心的問我:「晚上要不要大家一起來喝一杯,明天終於要下雨了!」原來,中國北方此刻正在鬧乾旱,科爾沁這個地區已經四十幾天沒下雨,一聽到可能會有雨的消息,家家準備開酒慶祝。

第二天,在細雨中和四十幾個日本人、二十幾個中國人在科爾沁沙漠修剪白楊樹、種植松樹,大家覺得很幸福,能一起參與這個雨天。

而科爾沁的沙漠故事卻讓我對「末日」有了不同的想法。在瀋陽機場等待的過程中,一個哈爾濱按摩師跟我聊了起來,他一聽我要去科爾沁沙漠,惆悵的說:「小時候常和家人到科爾沁草原渡假呢!那時它堪稱蒙古最美的草原,草高及膝,一定要風吹草低才見得到牛羊。沒想到才幾十年,那片草原竟變成沙漠,沒有草只有黃沙滾滾!」草原沙漠化的問題不只讓牧民被迫放棄放牧,因為牲畜無草可吃;沙漠化引發的沙塵暴更殃及日本、韓國、台灣。

2000年,日本的NGO團體「綠化網絡」開始在內蒙科爾沁沙漠進行綠化活動,他們不到十個人,卻號召許多志工一起加入綠化的行列,同時帶動當地蒙古人參與綠化工作,大龍先生說;「任何運動最重要的主角一定是在地人,他們才是動能的來源,我們組織除了我是日本人,其他八位都是蒙古青年。」工作人員張愛偉說:「其實一開始老人家都不太相信這個日本組織,直到一年後真的看到白楊樹真的可以長高、原本的黃沙真的可以種植植物,大家感動的紛紛投入。」綠化網絡相信,既然曾經是一片豐美的草原,他就有變回草原的潛力!

全球暖化、大地反撲,人類正自食過往貪婪的惡果,破壞生態很簡單,但要找到一滴水,卻成了難題。修復的道路是漫長的,但至少,要走在修復的道路上,否則就不要想繁衍這件事,那只會是苦痛。